“当我们而不是他们”：科学家如何帮助城市弥合极化

莫斯科的启示：当政治让位于阳台

在莫斯科，一片灰扑扑的苏联时期住宅区面临拆除的命运。按照常理，这里的居民应是政治光谱上截然不同的两类人——有人支持政府，有人反对。但当推土机逼近时，他们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选择：搁置一切政治分歧，共同保卫自己的家园。 他们一起写信、游行、与开发商谈判。在那一刻，“我们”变成了捍卫者，“他们”变成了外来者。

社会学家安娜·热尔尼娜（Anna Zhelnina）在2022年记录了这一幕。她发现，共同的物质利益——比如要保住一套房子、一个熟悉的街角、一段邻里记忆——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意识形态的围墙。这并非孤例，全世界都在上演类似的故事。

从抽象到具体：距离感如何软化对立

在加拿大，卡尔加里大学的政治学家杰克·卢卡斯（Jack Lucas）和他的团队对4000名自认为“左派”或“右派”的居民进行了一次大规模调查。他们询问人们是否支持一些典型的政策：比如“设立无车区”（左派通常支持）和“安装更多安全摄像头”（右派通常支持）。答案不出所料：人们基本按照自己的意识形态站队。

然而，当问题被换了一种更“个人化”的表述时——例如，“我所在的市镇应该安装更多安全摄像头”——左派居民的支持率明显上升，右派居民也未必反对。“我的社区”这个前缀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本应紧锁的大门。 卢卡斯说，这揭示了城市生活的一个熟悉悖论：人们可能支持建设更多保障性住房，却反对在自己家旁边建一栋；人们或许痛恨官僚主义，但当自家后院要新建项目时，又渴望有人来管管。

公共空间：最朴素的融合实验室

这些研究指向一个简单的真相：当问题离家足够近，意识形态的纯度就会下降。 城市中的公共空间——咖啡馆、公园、社区花园、农贸市场——正是这种“贴近性”的天然舞台。在这里，人们必须面对真实的人，而不是标签。一个在社交媒体上激烈争论移民政策的右派邻居，可能会在社区安全问题上与左派母亲站在一起，只因为他们的孩子在同一片沙坑里玩耍。

科学家们——尤其是政治学家、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——已经意识到这一点。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研究分裂如何发生，而是开始设计干预措施，帮助人们重新建立“我们”的认知。例如，心理学家萨宾娜·切哈伊奇-克兰西（Sabina Čehajić-Clancy）和埃兰·哈尔佩林（Eran Halperin）在《自然综述·心理学》上写道，减少极化的关键是找到共同身份，而这往往需要从具体的、本地化的合作开始。 一起清理公园、组织街坊节、抗议不合理的规划——这些微小的集体行动，是愈合社会裂痕的针线。

生活方式建议：拥抱你的街区

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城市中的普通人，这则研究的启示并不复杂：不要只活在抽象的争论里，去参与你身边的具体事务。 下一次社区会议、街区清洁日或邻里晚餐，可能比一场线上辩论更能改变你对“他们”的看法。科学家的工具箱正在充实，而我们的日常选择，就是最好的实验场。

当“我们”不是“他们”，而是那个共同守护阳台、清扫街道、主张安全摄像头的邻居时，城市才能真正成为每个人的家园。